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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林巧稚老师

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 100730     孙念怙

“人民不会忘记”节目中提到的林巧稚老师，已经离开我们18年了，今天是她百岁诞辰。我作为她的学生，师从35年，对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她的医德医风，令我终身难忘，她是人民的好医生，也是一个突出的有远见的学科领导人。她重视临床，又能从临床实践中不断总结发现问题，提出了一整套妇产科学科进展和布局的思路，无不体现了她的高瞻远瞩，并为今日妇产科学科的发展所验证，今天回顾一下她的见解和思路为我们后人指明了一个探索方向。

林主任1977年在我科建立了产前诊断组。在当时的条件下首先解决了羊膜腔穿刺的安全性问题，攻克了羊水细胞培养这个难题。建立了羊水细胞培养诊断染色体病并为遗传病基因病的术前诊断提供出思路和前景，使这个项目成为全国领先（是协和产科的特点项目）。为此她拿出了自己用的一台显微镜，还请在美的潘士芬大夫用林大夫的钱为实验室购置了HamF10培养剂粉末。这在当时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并于1978年正式成立产前诊断门诊，成功的诊断出胎儿染色体病，及一例三代遗传T（4；5）易位。1979年美国卡特总统顾问委员会副主任Dr.Omenn来访时十分惊讶，说原来中国已有临床遗传工作，而且做得很好。他拜访了林主任并要求把这篇文章在美国遗传杂志上发表还特意附写了按语。林主任亲自过问每一例产前诊断出的异常胎儿、亲自把关，并提出了要攻克早孕产前诊断关，即用绒毛产前诊断（此项工作1985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在她的领导下，1980年得到卫生部胎儿质量预测科研题，与基础所协作进行了基因病及先天代谢病的产前诊断，1995年“DMD的产前诊断”获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血友病的产前基因诊断”获1991年卫生部科技进步二等奖。在这些技术的基础上还开展了多种方法取材，除羊水、绒毛、脐静脉穿刺外，腹壁绒毛取材、胎儿镜检查也都常规进行。实验室羊水细胞培养大大改进了方法，现在的成功率几乎可达100%且在9-14天就能出报告。实验室还开展了多重PCR、FISH技术，并为PGD做准备，至今已形成一整套产前诊断科研和临床结合的技术和常规。这些成绩都是在林巧稚主任的鼓舞和精神下取得的，没有林主任就没有这项工作。1979年林主任接受了中央电视台的有关产前诊断方面的采访。她当时已经因偏瘫住院，为了更好的在全国开展产前诊断工作她扶病前往实验室接受采访，表示了她对这项工作的关心和支持，也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组电视镜头。将永远成为激励和鼓舞我们前进的力量！

她认为妇产科，产科是基础，产科的重要问题是健康的新生儿和健康的产妇，她1936年就提出了胎儿宫内生理――“胎儿是否有呼吸活动的问题”。做了兔胎动物实验，结论是胎儿有子宫呼吸活动。1977年她领导建立了产前诊断科研小组，她还亲自抓了生产的产道问题，强调要精确的作骨盆测量和X光骨盆测量，她70多岁时查房还手把手的纠正青年医师怎样作好骨盆出口测量，并立即去找来了一本图谱，标出坐骨结节的标记。她严格掌握剖宫产指征，至今仍是妇产科的特点。1958年她领导全科大夫对万份产科病例做了分析，总结了剖宫产和产科并发症问题。她一直重视对孕妇健康威胁最大的妊娠合并心脏病、高血压综合症、糖尿病和产褥感染，1952年她特别挑选了一位大夫在内科学习心脏病、高血压1－2年；另一位去外科学习1－2年手术及手术前后处理；她又派一名住院医去眼科学看眼底；一位去细菌科学习细菌学技术和最新知识。五十年代末又专门挑一位高年医师在病理科专门开展胎盘、肿瘤、内膜、宫颈等病理研究。她最早提出妊娠时子宫内膜、宫颈的生理变化与病理变化的界线，对这些病例的小心处理，不仅使一些孕妇避免了宫颈癌、内膜癌的误诊，保住了孩子，保住了子宫，并从理论上对妊娠时的宫颈生理改变提出新的立论。她首先提出了了解观察新生儿血糖水平的重要性，从而使一位五次新生儿死亡的孕妇保住了她的宝宝。她一直思考母胎间免疫反应问题，并于1960年领导了RH血型免疫不和的治疗及新生儿换血抢救问题。她一直抓住妊娠合并糖尿病的病例分析探讨其分娩的最佳孕周，关注胎儿并发症及治疗方案等。

她十分强调产科和妇科的关系，五十年代她就关注妊娠滋养细胞的性能，在妊娠葡萄胎到绒癌的演变过程中的变化并首次对绒癌患者应用芥子氮化疗，对妊娠时产道创伤后遗症的妇科处理也很重视，她是我国宫颈曼彻斯特校正术的首创者，1959年她亲自与中医专家王XX共同磋商中西医结合治疗子宫脱垂方法。七十年代初她开始建立卵巢癌研究组，从设立六张病床到今天的发展都有她辛勤耕耘的身影。从五十年代她一直有生殖道结核门诊，我们都有跟着她取内膜、经血培养、宫颈活检以及对宫颈粘液分泌分析的经历。她1954年就请从美回国的杨大望教授到协和开展宫颈涂片巴氏染色并筛查宫颈癌，1959年她亲自参加东城区各胡同妇女的宫颈癌筛查工作，七十年代她支持女童性早熟的研究和治疗，并重视妇女一生的内分泌改变，支持成立妇科内分泌组。

她在50年代初期，率先应用女性激素补充疗法为首长保健，并指导临床医生使用低剂量雌激素、孕激素的处方给更年期妇女治疗，使协和医院妇产科在国内率先掌握了激素替代疗法，并在很多杂志上发表文章。直到90年代卫生部科技司把在她指导下的，经临床验证的更年期综合征防治配方列为国家科技项目，“中国妇女更年期综合征防治新药的基础与临床研究”，经过四年多的基础与临床研究，创造出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含最低有效剂量的雌激素，并配有适量的孕激素和人体必需的多种维生素：A、D、E、及钙剂的复方制剂――妇复春胶囊（醋酸甲羟孕酮复合胶囊），并已为全国几十万更年期妇女解除了更年期的困扰，实现了林巧稚老师的又一个遗愿。

她是一位伟大的医学科学家，高尚的医师，她的声音无处不在，她治学严谨，对人宽厚，对有过失者，诚恳帮助，给予改正机会，对曾伤害过自己的人宽大为怀，不计以往，反援之以手，十年动乱她受到凌辱和不公正待遇，但她仍设法帮助病中受冲击的老朋友。周总理逝世，她不畏四人帮的权势，公然去探望邓大姐，虽引来查抄办公室之祸，却我行我素。她节约开支，主动上交工资到工宣队，1974年去日内瓦开WHO会议前，她立下遗嘱，充满了对后辈，对中国，对协和的眷恋关怀之情，她的高风亮节、无私正直，令人十分钦佩。

林巧稚老师，一位高尚的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永远怀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