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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产科原属于外科,后成为一个独立的学科,仍归于外科系统.妇科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女性盆腔外科。 有的基层医院将妇产科与外科共划一个病区;有的国家和医疗单位又将乳腺疾病划归妇科,如将乳癌划为妇科肿瘤。 我一直将自己视为外科医生。当然,妇产科又有其特殊性,面对的全部是女性。 下面引用的是作家毕淑敏的文章,她也是医生出身,后来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这篇文章名曰“男妇科医生”.收录在她的作品自选集《大雁落脚的地》(中国妇女出版计,1998年)。缘于她对我的一次采访,当时觉得很轻松,现在看来问答都比较严肃.有的问题的确很冷峻,我的“临场发挥”似乎还可以。 这里涉及妇产科医生的作为,故引述之。作为“如何做一个外科医生”的补充内容,征得毕大夫(这样,称呼很亲切,使同行嘛!)的同意,个别处做了少许改动,有的地方还加了注解。 `````` 他坐在我的对面,十分庄重。 他是一位男妇产科医生,在这个岗位已经度过了三十多个春秋。从翩翩少年到德高望重的医学权威。 全中国大约有九万名妇产科医生,其中男医生不到1/10。也就是有,在我们广阔的国土上,只有几千名男妇产科医生在这一特殊领域,专心致志地为女性工作者。也许比搞原子弹和航天飞机的人还少吧? 我只能用“庄重”这个词来形容他,虽然我刚开始想用“慈祥”或是“温和”。不,“慈祥”太衰迈乏力了,而他不但叫人感到无惧可亲,还有一种很内敛的力量蕴含其中,预备着在危难中给你以期望和能够兑现的光明。 至于“温和”,他毫无疑问是和蔼的,但“温和”似乎太单纯、平淡了一些,而对这样一位深谙生死和女性秘密的科学家,你断定自己将得到哲学和生命的启迪。 对话。我的问题时有冷僻和挑战,但他始终是从容不迫和安详的。于是想,在鲜血淋漓的手术台上,面对泛滥的埃中,他一定也这般气定神闲。 问:作为一名男性,你为什么挑中了妇产科?好奇海事组织决定? 答:那时我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当实习医生。当征求去向的时候,我填写了外科和妇产科。我比较喜欢外科的手起刀落,更爽快和当机立断,有间不容发治病救人的成就感。 我在国外做研究工作的时候,看到过麦德伍德先生的一句话。 “有两种男人做了妇产科医生。一些是对妇女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和关心,而另一些责是十分谨慎,因为要判断病人是很困难的。换言之,他们处理每个病例和操作,都不会发生在他们自身。当他帮助病人度过分娩阵痛、卵巢癌、乳腺癌的时候,它可能存在一定的隔距,因为他知道,它是决不会蹈此覆辙的。” (原话是:There are two kinds of men who go into obstetrics and gynecology . Some of them have a particular sensitivity and caring for women . But then there are others who do it precisely because it’s difficult for them to identify with female patients. In other words, every disease he treats is a process that could never happen to him .When he’s helping a woman through a painful labor, or ovarian cancer or breast cancer, he can have that detached stance because he know he’ll never sick that way . From M﹒Medved : <<Hospital>> )
我醒我应该是属于非常谨慎的那一类人。但我并不认为医生治病的经验仅仅来自感受。你没有得艾滋病,但你要摸索出治疗它的方法。要是只有得很多病才可以当医生,那么医生早死光了。 问:随着社会的进步.越来越多的女人要求在手术时保留他们的子宫.您怎么看? 答:以前的病人很惧怕医生,基本上是医生说什么,她们就服从。但现在不一样了,病人常常听出她们的特别的想法。子宫是一个很不平凡的器官,它既关乎到本人的机体,也关乎到后代。有没有孩子这件事,会影响女人、男人,甚至上下几代人、娘家、婆家 `````` 所以这是一个很慎重的问题。我认为,医生不是修理机器的管道工,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生了病的器官,而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与周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活生生的人`````` 摘不摘除子宫,我主要依据病情,综合家庭、生育情况、年龄等等因素。昨天一个病人强烈要求保留子宫,她对我说,要是切掉了子宫,她就得崩溃了`````` 我说,你留下它,就是在身体里没这一颗定时炸弹。作为医生,我无法答应这样的要求。但是你可以到其它医院再看看、听听别的医生的建议。 我实际的意思是——如果你要坚持保留,可以另请高明。以为这也关系到我作为一个医生的原则问题。但话不能这样说,不委婉,对病人太刺激了。当医生的,也应该是语言大师。后来她思索再三,还是接受了切除自贡的手术。 我不是一个手术狂。 切除是破坏,当可以避免或是能后缩小它的危害时,我必尽力而为。我曾经为一个病人在子宫里切出了200多个肌瘤,剔除那些大大小小的颗粒,当然很麻烦,像在一团海绵状的橡胶里抠出豌豆。这个项目的吉尼斯纪录,由英国医生保持着,游子宫里一下切除了300多个肌瘤,我们还不曾打破它。 问:在医院,谁是中心?病人?还是医生?后者护士? 答:现在提倡,在医院里病人是中心。 据说医务人员太多不好,可以到消协投诉。 当医生不能等同于饭店的服务员、汽车售票员。他所提供的服务,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合献血生命联系在一起的宝贵物质。 医生作为一个行业,是十分崇高的。当然这并不是看不起普通劳动者。以前那个卖糖的张秉贵老人活着的时候,我尝到他的柜台前站着,并不买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举手投足。他微笑着向顾客问好,优美地一抄手,把顾客要的糖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地抓到秤盘里。那种严丝合缝的劲儿,叫你用出许多感慨。精致的包扎,微笑着送给你`````` 动作的连贯流畅。叫你顿悟工作是一种享受;敬业的魅力与庄严。 问:当你在台上作手术的时候,是何感觉? 答:我渴望手术。那种充满血腥和药气的氛围,极端安静。 没有电话、聊天、无关的话题。没有敲门声,不会有人无端的闯进来,用莫名其妙的是干扰你。你全神贯注,被一种神圣感涨满,很纯净,没有丝毫犹豫,就是全力以赴地救治手术单下覆盖着的这条生命。主刀的时候,妙不可言。所有的人以你为核心,完全服从你的指挥,没有讨论和敷衍,不扯皮。你甚至是很武断的,像至高无上的舰长,其余的人只是水兵。遇到危险,你必须当机立断,操纵着潜艇,在血泊里航行,威武豪迈,有一种“得气”的感觉。 (我常将手术者比作潜艇司令,其原文如下:In surgery, you have to live with your decisions. Once you ’re at the operating table there isn’t an opportunity to fall back on anybody else’s judgment. It’s like a submarine commander. You get used to giving orders and keeping everybody moving along. It doesn’t mean that there can’t be levity or humor ,but you knows you’re the guy in charge .Since you’re living by your own judgment almost all the time you get very distrustful of anyone else’s judgment. And that makes surgeons difficult for people to get along with From M﹒Medved : <<Hospital>> ) 问:你认为不送红包.医生全不尽心做手术手吗? 答:我觉得给医生送红包.医生就好好做手术;反之.就不负责任的说法.很难想象。在技术上几乎不成立,因为无法操作。 别的行业可能会有一个尺寸、一个波动的范围。 给了钱,我就尽心尽意给你办事。不给钱 ,就拖着不办。医生只要一上了手术台,是没有选择的。起码在技术上无法掌握这个幅度。不可能故意不给病人好好做手术,给他点厉害瞧瞧,桥到好处地增添某种痛苦,并不危及它的生命``````不, 手术远远无法那么精确地控制,吉凶未卜,台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问:对于毫无背景的病人,你能否一视同仁? 答:你说的是关系户吧?在我们登记卡片上,有一行小小的注释,表明这个病人是某某介绍来的,那个是谁谁的门路。我有的时候很奇怪,都能通过各种关系找到内部人员呢? 例外也是有的。有时我会在卡片上看到一位老太太,名字下有一片空白。就是说,没有任何人打过招呼,完全是因为病情笃重。自己进来的。我就说,现在我同你们打招呼,她没有关系,我给她一个关系——就是我。请 特别关照。 当然,我也碰到过给首长的夫人做手术,被人反复叮嘱的时候。我只能回答说.我会特别当心.不要出什么事情?我能做到的就是这些。 问: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对人生怎么看? 答:我倾向于听其自然。作为每—人,要注意健康,善待生命;作为一个医生,要竭尽全力去保护健康,拯救生命。有的时候,一切的人力都无效,生命自有它的轨迹。我经常写一些科普著作,当然我在树不会这样说。我会告诫大家减肥,不要养成某些不良习惯,比如酗酒、抽烟等等。但我自己从来不吃什么补品,病人送给我的补品,因为我自己不喜欢补,所以也不愿用它送人,时间长了就生出蚂蚁。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保健措施,不抽烟,是因为不喜欢那气味,如果接受那气味,也许会抽的。我喜欢紧张的活动,白天很忙,几乎没有思索的功夫。我的格言——紧张有力量。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是我一天最惬意的时候,骑一辆26型女车,气不足`````` 问:是特意不把气打足,还是车胎慢撒气? 答:故意不把气打足。这样骑不快,有利于想事。我的好多文章都是在路上酝酿出来的。 问:你提到病人送礼品,你是否经常需要病人的感激?当然我指的不是纯物质上的。 答:我通常不接受病人礼品,但不绝对。比如一个病人出院几个月后,请我吃一顿饭,我会接受的。从一这么多年,从病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能看出他是否真心诚意感激你。医生的劳动需要别人的承认和肯定,需要病人由衷地感激。我不喜欢那些表层的感激之词,哪怕是很贵重的礼物,如果里面没有蕴含真挚的情感,我也不看重。医生在高强度的生死搏斗中,和病人是战友。它需要病人对花费在他身上的心血和劳动,予以理解和敬重。 问:如果有来世,你还会做医生吗? 答:会。我的两个孩子都不做医生。他们说,不要说自己干,就是从小到大看着你这般辛苦,看也看累了。医生每天看到的是呻吟和痛苦,听到的是病人的主诉,承担的是责任和压力,医生的工作是很枯燥的。但我会继续作医生,我从这个行业里,学到了很多哲学,懂得了如何尊重人。科学家也许更多的诉诸理智,艺术家也许更多的倾注感情,医生则必须把冷静的理智和热烈的感情集于一身。 问:我想提一个敏感的问题,做妇产科医生,借助的是女性特殊部位。作为男性,是否经受特别的考验? {一个很刁的问题} 答:这个问题还从未有人问过我。 在生活中,我是一个和常人一样的男子。当我穿上白衣,我就进入了特殊的角色。我是一名医生,我会忘记我的性别,或者说,我成了中性人。白以有效地屏蔽了世俗的观念,使我专致地面对病人。白以对我有象征意义,是一身进入工作状态的盔甲。当然,还有一些特别需要注意的规矩,比如,为病人检查的时候,必须有其他女医务人员在场;从来不同病人开玩笑,哪怕彼此再熟,也要矜持把握。 对于女性的生殖系统,当我工作的时候,只把它看做是一个器官,仅此而已。这对于一个敬业的训练有素的医生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就像一个口腔医生,让病人张开嘴,想看的只是她的牙齿,而不是要和她接吻 。这些年来,我看过无数病人,好看的丑陋的,肥胖的消瘦的,妙龄少女或是白发苍苍的老媪——在我眼里,她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病人。 问:妇产科的男医生,会不会碰到障碍? 答:有些女病人不愿找男医生,这在我年轻的时候比较明显。现在年纪大了,在大城市里不成为很大的问题了。我刚当医生的时候,战战兢兢,因为没有经验。但病人把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使人压力很大。你比她年纪小,初出茅庐,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把一切告诉你 。病人把年轻的医生当成长者,把平庸的医生当成圣人。后来,有了一些经验,胆子大一些了。但医生当的年头多了,又战战兢兢起来,感到生命脆弱、责任重大,医生被赋予特殊角色,但我知道自己很普通。好像一个怪圈,又回到了原地。 问:你治疗了多少病人?做过多少手术? 答:不知道。没计算过。有人会精确的计算,有人大略地估计,比如一天大致做了几例手术,一年大约多少天,算出总数。我从来没有计算过。 问:你见过这么多女人,你认为对女人来说,最高贵的品质是什么? 答:{毫不迟疑地}善良,其次是美丽。 问:最后有一个纯属私人的问题,请教于您。我有一位关系密切的女友,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大龄、未婚。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男友,也是处处优异,工作为妇产科医生。她无法接受,理由是他对女人懂得太多了,没有神秘感就没有幸福。我觉得这有些先入为主,劝她。她说,你又不是那个男医生,你如何知道他们的心? 答:幸福和神秘划等号吗?什么东西最神秘?是肉体吗?我以为最神秘的诗人的思想,身体没有什么可神秘的。女人只靠身体的神秘感吸引男人吗?当身体不再神秘以后,幸福存在何方?人的感情是最神秘的,有感情才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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