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郎景和教授文《唉,人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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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郎景和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25 22:25:43 |
手术下来已是华灯初上。我有点累,但经过近7个小时的艰苦努力,最终把病人的癌瘤都切除干净了,心里还是很惬意的。 我想把手术记录写完,再观察一会儿病人。哦,周末了,妻儿要等我吃晚饭。突然,一帮人拥进我的办公室,以病人之子为首的家属们都微笑着,对我干恩万谢。“您老可是救命恩人,太辛苦了。我们到外面用点饭吧。”病人之子很恳切的说。”谢谢,我还有事要做,照顾病人要紧。”我说。他又递上厚厚的信封,这更是万万收不得的,我好说歹说将他们请出了门。病人的情况很好,跟值班大夫交代后我便骑车回家了。北风呼啸,严寒刺骨,我拉紧了棉帽,顶着风一歪一拐地蹬着。通常我做了这么成功的手术,总要哼个什么曲子抒发一下心中的快乐,可今天只能闭着嘴憋住气。前面是十字路口,正好赶上绿灯,我继续向前蹬。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轿车从我车前右拐,两车相擦,幸好车速都不快,我趔趄而倒,轿车也戛然而止。我身子尚未立起,脑子亦没明白过来,从轿车的前门下来一人,赶忙用手摸了摸车,从车后窗探出一女人的头,伴之而来的是大声呵斥:“你眼睛长哪儿去了?耳朵聋了!”我扶起起车,自觉并无错处,秽言恶语已司空瓦惯,懒于计较。可那从前门下车的人却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小子,今天便宜了你。你要给我的车蹭一道印,我让你身上开一道口!”我被骂得顿时清醒了许多,定晴一看,啊!这不是刚刚那位满脸堆笑、 一口一个老人家的病人之子吗!四目相对,尴尬之极。我说声“对不起”便跨上了车,两腿更加无力,哪里还有哼歌的情绪,我后悔不该撞上轿车,更后悔不该撞上那病人之子的车。因为,我们明天必定要相见,他会不会不好意思呢…… 唉,人呐! 作者手记:说起我这篇短文《唉,人呐》,《北京晚报》后来发了一篇“有着人格光辉的散文”的评论,作者对我的文章多溢美之词。更有意思的是,我接到了三个电话:一是广平兄的,话还没说两句,他的夫人抢过电话,快人快语:“郎大夫,你再给那小子妈妈做手术,口子开得大大的!”多是气话,抱不平;二是费家老先生,慢声细语地:“你不要生气,别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聊表安慰之意;还有一个中学生,不知怎么得到了我的电话,他很能表达自己的观点:“您不要把社会和人看得那么灰暗,那么没信心,那么唉声叹气,好人还是多的。”我说:“我没有多么沮丧,那只是一件小事,看过鲁迅的‘一件小事’吗?我对一个病例的诊治过程费思量,并不等于我对医学绝望。”更多的人,同事或朋友则问:“你那故 事是真的吗?”我反问道:“你不觉得是真的吗?不能发生吗?”“那也太巧了。”“无巧不成书啊!’’ 我强调医学的哲学理念和人文色彩。我知道,现在医生的名声不是很好。我深切地感受到医学使命的庄严、医生这个职业的神圣,以及它们的负面。医生和病人怎么会产生如此多的矛盾、纠纷,怎么会成为对立面?我以为,医生这样一个特别的、关乎人的健康和生命的行业,应该在这个走向文明的社会中有其适当的位置。 我写一些短文,是想让人们知道一个医生是如何对待疾病、对待病人的,是想让人们了解医患之间应该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这种了解相当重要,不是为了医生,而是为了病人。 当然,我也想与我的医生同行们讨论如何在面对社会、面对人群时,保持在手术台上、买验室里那种坦然自若、气定神宁的心境。一个人一旦成为我的病人(请注意:我的病人),我便应该关爱他、体恤他、帮助他,甚至谦让他,为他悉心诊治,周到照顾,全面考虑他的一切:精神的、心理的、身体的、家庭的……我看重医生这个职业,我尊崇这个职业,毫不计较,无怨无悔。这就是我的哲学,我的信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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